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將逐步淘汰所有靈長類研究，如何安置實驗室的猴子，也備受關注。
根據《科學》（Science）期刊掌握的消息，美國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CDC）的科學家已被告知，要逐步淘汰所有猴子研究。這項指令是由一名前政府效率部（DOGE）員工、剛畢業的大學生，現任CDC高層官員傳達給CDC員工的，將終止大約200隻猴子相關研究。這些動物——主要用於愛滋病毒（HIV）預防工作——牠們的命運尚不明朗；部分可能被轉移到靈長類動物庇護所，另一些可能被安樂死。
除了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十年前推動的研究用黑猩猩退役之外，此舉將是美國政府機構首次終結其內部的非人靈長類研究計畫。華盛頓大學動物照護計畫助理副教務長莎莉・湯普森－伊里塔尼（Sally Thompson‑Iritani）表示：「這前所未見。」
自唐納・川普於今年1月就任總統以來，美國多個研究機構的負責人——包括食品藥物管理署（FDA）、環境保護署（EPA）與國家衛生研究院（NIH）——都已宣布計畫減少對動物實驗的依賴。取而代之的是，這些機構打算投入更多資源在器官晶片（organ chips）及其他「新的研究方法」。
多個消息來源告訴《科學》期刊，CDC的命令是由一位知名度不高的前任DOGE職員山姆・貝達（Sam Beyda）傳達的。衛生與公共服務部（HHS）已向《彭博新聞》證實，貝達最近被任命為CDC副幕僚長；他在網路上的曝光率很低，沒有明顯的科學背景證據。2023年他自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取得經濟學學位，並在2020年共同撰寫一篇社論，表示有興趣自願成為 COVID‑19 疫苗挑戰試驗的人體受試者。
一位熟悉內情、擔心遭到報復而要求匿名的政府官員指出，幾週之前，貝達指示CDC必須關閉靈長類動物研究計畫。CDC目前有一位代理主任，但根據這位官員稱，貝達表示他是代表HHS部長小羅伯特・F・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發言；甘迺迪最近將縮減動物研究納入「讓美國再次健康」（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議程之一。（彭博新聞報導，貝達也被指派領導幾項將重組CDC的新計畫。）
這些猴子——混合了恆河猴和豬尾獼猴，飼養在CDC的亞特蘭大總部——一直被用於研究HIV、肝炎和其他傳染病。根據政府消息來源稱，HHS計劃在今年底之前批准一項關閉研究的計畫。這一切都發生得「極其迅速」，消息人士說，「別無選擇，只能結束計畫。」
CDC沒有直接回應有關其猴子計畫的問題，但一位機構發言人透過電子郵件告訴《科學》期刊：「CDC會定期評估研究專案組合，包括非人靈長類動物研究，並努力在可行時採用非動物研究方法。」
長期致力於終止政府資助動物研究的倡議組織「白袍浪費計畫」（The White Coat Waste Project）對這項決定表示歡迎。「這超出了我們的預期。」該組織的倡議與公共政策高級副總裁賈斯汀・古德曼（Justin Goodman）表示：「我們認為這將為其他機構立下標準。」
生物醫學科學家警告說，此舉將是一個重大錯誤。他們表示，CDC的猴子研究計畫對於發展HIV的暴露前預防（pre-exposure prophylaxis）至關重要，這項策略已協助全球感染率大幅降低。CDC的HIV預防部門前任負責人德米特瑞・達斯卡拉基斯（Demetre Daskalakis）指出，該計畫還評估了其他幾種性傳染病的預防措施。（達斯卡拉基斯於8月辭職，因為對川普政府領導下CDC的方向感到擔憂。）他說：「無論默沙東（Merck）或吉利德（Gilead）製藥公司將開發何種預防這些疾病的藥物，如果不是從CDC開始的話，我不確定還能在哪裡發生。」
華盛頓國家靈長類研究中心主任、研究HIV已30年的黛博拉・富勒（Deborah Fuller）表示：「對HIV領域而言，這是巨大的損失。」她說，CDC的猴子研究在開發保護女性免於HIV感染的微生物殺滅劑（microbicides）方面居於前沿——這是其他動物模型未能做到的。「沒有真正的替代方案。」
該名政府官員補充，目前計畫中的一些動物正處於研究進行階段。如果提前結束了，「所有研究將付諸東流，投資也會被浪費。」
「對HIV領域而言，這是巨大的損失。沒有真正的替代方案。」——黛博拉・富勒，華盛頓國家靈長類研究中心
這些猴子最終的命運仍不確定。員工們一直主張逐步淘汰，並要求將動物轉移到由大學運作的國家靈長類研究中心或其他政府機構，以便繼續進行研究。但 HHS似乎另有打算。
10月下旬，貝達聯繫了北美最大的猴子庇護所之一——位於印第安納州溫納馬克（Winamac）的和平靈長類動物庇護所（Peaceable Primate Sanctuary）負責人史考特・庫比希（Scott Kubisch）。這座庇護所因為與學術實驗室合作安置其研究動物退休而知名。庫比希表示：「他想知道我們能立刻接收多少隻猴子，以及是否可能在一年內讓所有動物都退休。」
這對任何庇護所來說都是艱鉅任務，即使規模像和平靈長類庇護所一樣大。過往實驗室猴子的退休資金大多來自個別機構和私人捐助者；庫比希表示，和平靈長類動物庇護所需要將近1400萬美元——以及至少一年的時間——來準備新增這200隻猴子。「我非常有興趣跟他們合作。」他說：「這完全取決於資金。」
這一切的前提是，這些動物可以被運輸和照顧。湯普森－伊里塔尼指出，如果有猴子感染 SHIV（猿猴與人類免疫缺乏病毒的混合物），基於安全理由不得轉運，極可能必須被安樂死——她稱這是一個「極度不負責任」的決定。
其實在被下令關閉之前，CDC的猴子計畫就已面臨危險。美國眾議院在一項為CDC設定2026年度支出的預算案中，將完全刪除該機構HIV部門經費。如果參議院在最終撥款法案中同意，CDC多數的猴子研究將告終止，一位擔心遭到報復而不願具名的機構高層消息人士表示：「似乎存在一種明確意圖，要完全停止非人靈長類動物研究。」
在其他機構參與靈長類動物研究的科學家，也焦急地關注CDC的情勢。FDA一名資深研究員表示：「我們對機構的支持或經費沒有明確訊息——這對士氣和我們的運作能力造成嚴重問題。」FDA目前飼養大約45隻狒狒和獼猴，用於百日咳、肺結核和其他疾病研究。這位因擔心報復而要求不表明身分的研究員說：「如果計畫有危險，我們將會是最後知道的人。」（在回覆《科學》期刊詢問時，HHS沒有說明是否計畫關閉FDA的猴子研究，但指出了該機構減少對動物進行毒理測試的路線圖。）
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湯普森－伊里塔尼表示，政府機構必須更深入思考當研究結束後，如何安置實驗室的猴子。她說，除了CDC與 FDA之外，NIH還監管近 7000隻非人靈長類動物，事關重大。她說：「我們有責任照顧這些動物，這應該被納入在任何計劃藍圖中。因為我不認為這件事會只發生在CDC。」
參考資料：
Exclusive: CDC to end all monkey research
Studies related to HIV and other infectious diseases will be phased out, sources say; fate of the agency’s animals remains unclear（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將終止所有猴子研究 消息人士稱，愛滋病毒（HIV）及其他傳染病的相關研究將會逐步淘汰；該機構動物的命運仍不明朗）
(https://www.science.org/……/exclusive-cdc-end-all……)
作者：David Grimm
審校：蔡育琳
本文與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合作刊登，並取得作者授權
